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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高分进名校、名校争高分"论

  建国以来,我国高校一直实行统一招生考试制度,这对促进教育质量的提高、公平公正地选拔人才、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起了很大作用。但在不同时期,不同省市有不同的招生考试和录取办法,如上海等地一直实行先填报志愿后考试,也有些省市则实行先参加高考,后填报志愿。录取时按考生填写的志愿从高分到低分依次投档,第 一个学校不录取投入第二个学校,第一档不录取投入第二档…。后来这种依次投档录取办法受到质疑,认为有许多高分考生不能进入重点名牌大学,重点名牌大学不能得到高分考生,于是近年来有些省市实行“平行志愿投档”,据说“这一改革很受欢迎”。于是上海今年向兄弟省市学习,也一改过去做法,实行“平行志愿投档”,即每位考生在一张表上填5所高校,无先后名次之分,5校享有平行投档权。此方案实施前,社会上尤其在高等学校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有的人赞成,有的人反对,更多的人是观望。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此方案到底好不好,随着录取工作的开展,招生工作的结束,已见端倪。我认为此方案并不好,首先指导思想不对,它是立足于“让高分者进入名校,名校得高分者”。高校招生的宗旨应是让不同类型的考生选择不同类型的高校和专业,不同类型的高校和专业选拔不同类型的学生。也就是说,学生填报志愿,不应以名校为主要目标,而应以喜爱的专业为主要目标。以前考生在填写志愿时,注意将学校层次拉开,一张表上不填同一层次的高校,这样有助于将高分学生分布在更多的学校。另外,有些学生对自己能考多少分把握不准,于是就填报非名牌重点高校,这样有助于学生合理分流。“二本”高校甚至专科院校(专业)也可以录取一部分优秀的高分学生,这对高校教育质量的提高,学生个人的发展都有好处。然而,按“平行志愿投档”,填报的5所高校是同一层次的名校,于是平时学习成绩优秀的高分者一窝蜂地盲目拥向少数几所名牌重点高校,导致这些名校生源过度饱和。当然,这对少数名校选拔优秀学生非常有利,但相当一部分高分优秀生并没有被录取到他们最喜欢的专业,很多人被录取到末位志愿,还有不少人是被“调剂”到他们并未填报的、不喜欢的专业。“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当学生进入他不热爱的专业学习后,会带来很多消极的因素,学非所爱则难学有所成。以我浅见,高校宁愿录取500分的第一志愿考生,也不宜录取600分未填写本专业的“调剂考生”。考生宁愿进自己所喜爱专业的一般高校,而不宜进自己不喜爱专业的名校。高中毕业生中绝大多数人有了自己喜爱的、向往的专业,应让他们去选择最适合他们发展的高校和专业。任何一所“名校”不可能所有的专业都是上乘的,同样,一般高校,包括高职高专院校也有上乘的专业。

  实行“平行志愿投档”是“保帅丢车”之举。这一举措,使大多数非名校的高分生源锐减,如上海今年落入二本高校的考生500分以上的仅十几人,大大低于往年,即使是“211”高校也很不平衡,绝大部分500分以上的考生被录取到几所“985”高校。至于外地高校(北大、清华除外)更难以得到高分的优秀学生。非但如此,今年有一半以上一本外地高校,在第一次投档时没有完成招生计划,其中20多所外地高校无一人达到一本分数线。显然,实施“平行志愿投档”,导致高分优秀生过度集中在少数“名校”,将会影响我国高教事业的整体发展和学生个性发展。

  有人认为实行“平行志愿投档”,是保护考生利益,尊重考生的选择。这种说法不符合事实。何谓考生利益?难道进“名校”才叫考生利益吗?考生利益最主要应该体现在让他们进入最适合的高校和专业,最能施展他们的才华、最能培育和促进他们成长的学校和专业。相当一部分考生被录取、被调剂到学非所爱的专业,决不是保护考生利益,而是损害了学生利益。我认为,实行“平行志愿投档”,是保护少数名校的利益,是站在少数名校的立场上而有损于大多数高校的利益。长期以来,我国高校分成不同等级,享受不同的待遇,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的反响。近几年来非但不改,反而更加严重,比如在招生待遇上也分成等级,有零志愿、一本、二本、三本、大专5等,而且完全按从高分到低分投档分数线依次投档。这种做法谓之为了确保重点大学、名牌大学能优先得到高水平的优秀生,有利于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实质上这是由政府行为让重点大学垄断高分考生,这是很不公正的,这是严重的制度性、体制性弊病。实行“平行志愿投档”使得原本高人一等的名校又加上一个不平等的砝码。

  为什么我国中小学教育中的应试教育愈演愈烈,长期得不到解决,根源在于我国教育制度、教育体制问题。因为大学分成不同等级,凡重点大学、名牌大学则地位高,待遇高,学生毕业后找工作方便。因此,从幼儿园、小学起家长们就瞄准这些学校。而我国各类学校的升学考试,都是以分数为本,以分数论英雄,高分者上,低分者下,全然不考虑学生整体素质,从家长、教师到学生,都在追求高分,如果不搞应试教育,得不到高分,就进不了重点中学、重点大学。进不了重点大学,地位、待遇就上不去,就前途叵测,令人担忧。

  我曾考察过美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国的教育,它们也有重点大学、名牌大学,但不是由政府敕封的,也不像我国这样分成等级,而是社会公认的。各类大学是平等的,有各自的特色,毕业生走向社会后,都能各得其所,待遇差距没有我国这么大,招生时不限制考生报考哪些大学,没有一本、二本之分,也不按学校划分录取分数线,一个考生可报考多所高校,高校有自主录取权。各校、各专业录取标准不一样,都不是单纯由考分决定,不少名校拒收高分学生司空见惯,它们重视学生的全面素质和个性。

  我国人为地划分重点大学和非重点大学,过度地抬高重点大学的地位、等级,导致学校盲目攀比,学生盲目攀比。大学最高的是副部级,书记、校长是副部级干部,最低的是副厅级、处级甚至无级别(民办高校)。重点学校得到的经费远远高于其它学校,政治地位也高于其它学校。如全国及各省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额度分配也是按学校级别分配的,“985”大学必定有全国和省级人大代表以及全国和各省市级政协委员的代表名额;地方重点大学必定有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代表名额。为什么许多高校忙于扩大规模,忙于升本,忙于建研究生点,因为这样才可以升级,提高地位。现在相当一部分高中生,尤其是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把考取重点大学、名牌大学作为高考唯一奋斗目标,因为进了这些大学,将来地位高、待遇高,荣誉高,对其它高校不屑一顾,有的考生高达560分被录取到地方重点高校也不去,执意要复读,明年再考全国重点大学。这种教育体制、教育制度带来了严重不良后果。让名校垄断高考高分者更助长了这些不良风气的滋长。

  决策者的本意是想让高分优秀生全部进重点大学、名牌大学,以便更好地培育出高水平的人才,当然这是有道理的,因为这些学校师资力量强、办学条件好。但也不尽然,如前所述,许多优秀生入学后学非所爱,动力不足,岂能成才?而且大批尖子学生集中在少数重点大学,学校难以顾及到每一个人,往往会自生自灭。相反,把优秀学生分散到各类高校反而有助于人才的培养和成长,一则一般高校得到一些尖子学生后会倍加重视,努力创造条件,因材施教,重点培养;二则一部分尖子学生到一般高校后,成为学生中的佼佼者,自信心更强,而且专业对口,学习兴趣浓,有助于更快发展。社会调查表明,大多数著名企业家、管理专家、成功者,并非都毕业于重点大学、名牌大学。如美国企业500强的CEO(首席执行官),仅10%的人毕业于著名的“常青藤”大学,有10%的人没有读完大学;80%的人毕业于一般大学。无独有偶,据调查,我国1000名有成就的青年企业家,也是仅有10%毕业于重点大学、名牌大学,10%仅是小学到高中文化水平,而80%的来自于一般高校,由此可见,名牌大学可以培养出拔尖人才,一般大学也可以培养出拔尖人才。显而易见,把尖子学生都集中到少数名牌重点大学培养是不明智的。

  综上所说,笔者建议:①我国应坚决果断地取消高校等级制。高校是学术机构、教学机构、育人机构,而不是行政机构、政府下属机构;把高校人为地分成等级是社会分配不公以及导致应试教育的祸源,与市场经济、改革开放格格不入,不合时宜。②重点大学、名牌大学应在办学过程中、竞争中自然形成,是社会公认的,不应由政府加封,更不能搞“终身制”、“铁饭碗制”。③应取消由政府钦定的重点大学对高分考生的垄断,取消一统的按高校等级填写志愿,取消按高校等级依次录取学生,让学生任意填报志愿,各类学校可自主录取,同时录取。

  以上是笔者管窥之见,供学界批评指正,共同探讨。

来源:东方网  编辑:马丽花  作者:杨德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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